第327章 唤焚琴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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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赤了足,不知何故,脑海中回荡起了《长清》。
  一曲奏罢,终成绝响。
  随后,森冷而沉重的斧头,便落在了他的颈上。
  他并未觉得疼。
  也或许,是根本来不及觉得疼吧。
  在疼痛袭来之前,意识便已经离开了躯体。
  那一刻,他只觉出了一种沸腾般的灼热。
  那种喷射而出的滚烫,让他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兜底翻了个个儿,他的心肝脾肺、他全部的温度与热血,都像是被从身体里翻转而出,泼出了体外。
  后来他想,或许,那便是死罢。
  生命从躯体中飞快地流逝,快得让人根本抓不住,于是,死亡便也成了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。
  唯有永恒的黑暗,与虚空……
  斗笠之下,桓子澄缓缓张开了眼睛。
  竹斗笠的缝隙间透下几许阳光,率性且粗砺,一如辽西郡的大风与暴雪,还有那遍野四起的黄沙,以及一望无际的秫秫田。
  风吹草浪,一道道波纹绵延至天际。
  许多时候,他会一直望着那片广阔而寥远的土地,觉得,岁月漫长,时光从容。
  那个血色的薄暮,就像是从不曾发生过。
  然而他知道,那不是梦,而是真实存在,或曾经存在过的。而有关于那个薄暮的所有一切,也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,难以磨灭。
  重斧斩断颈骨的瞬间,沉闷的声响,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生命,自那夜惊醒之后,便烙在了他的心底。
  那种空落落的感觉,像是肉身从不曾存在过,你所拥有的一切,连同灵魂与思想,全都在躯壳毁灭的那个刹那,归于虚无。
  大风卷起黄沙,拍打在斗笠之上,连阳光都变得有些昏黄起来。
  桓子澄伸平了衣袖,略有些粗糙的手指,抚在了同样粗糙的车板上。
  他笑了一下。
  无声,亦无动作。
  那像是发生在他想像中的一个笑,起于灵魂深处的某种触动,在尚未抵达唇边之时,便即消散。
  而其实,也没什么值得笑的。
  这世上的许多事,在人类赋予他们一些意义之前,本就是既不可笑,亦不可悲的。
  一切的繁华与荣耀,江山社稷、家国天下、家族亲人、挚爱亲朋,此际看来,还敌不过眼前破洞的斗笠下漏出的一指天光。
  唯天地,可永恒。
  余者,大者不过草芥、细者更如微尘。
  不过如此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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