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看她?(3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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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裙摆轻轻蹭过门板,若在平时,这样的摩擦声只会被各类嘈杂淹没了去,可在清了场的医院里,却清晰得吓人。
  女孩整个冻在那里,连呼吸都停了。
  门外没人问“浴室里有人吗”,可她清楚他们听见了,因为说话声停了,片刻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  “她呢?”那人开了口,语速放缓了。“我想见见她。”
  袖口的珍珠扣子在掌心里硌出红印来,女孩望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是白的,像深水里憋了太久的白,连嘴唇都失了血色。
  镜中女孩试着把呼吸调匀,就像每次重大手术前握住柳叶刀时那样。
  不是怕,她告诉自己,只是需要一点准备的时间,裙摆的褶皱被一寸寸抚平。
  几乎同时,克莱恩的声音传过来。“她也想见您。”
  大约是叁次深呼吸的时间,门终于被从里面打开,女孩小步小步走到克莱恩床边,双手垂落,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攥在一起。
  希姆莱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。
  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,眼睛是灰色的,下面有水在流,却看不到有多深。
  那不是冯施瓦岑贝格夫人的扫视,不是韦伯医生的那种打量,也不是老公爵的那种怨念,是另一种。
  就像在翻阅一本久闻其名却初次得见的书,素雅的封面没有烫金,没有插图,只有一行小字。
  那短暂的审视里,他在想克莱恩。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,他不过二十岁,金发蓝眼,站在同龄人中间,像一把被插在笔筒里的刀。
  帝国需要这样的人,纯粹、完美、可供展示,他把克莱恩调到身边当副官,并非因为需要副官,因为他需要这孩子,一个闪光的、可以被所有德意志年轻人看见的范本。
  让那些在工厂里拧螺丝的、在田里种土豆的、在学校里念书的年轻人都看看,帝国会是什么样,你们会变成什么样。
  后来他一路看着这孩子成长。
  在波兰,在法国,在苏联,每一次都比他预期的更好。克莱恩像一把被他亲手磨出来的刀,越磨越利,利到有时连他都恍惚,这把刀已经不在他手上了。
  他按下了那份结婚申请,因为时间会告诉克莱恩,就算最利的刀,也有不能轻易斩断的线。
  再后来是阿纳姆,这孩子失联那几天,某种微妙的情绪生出来,就像某天打开抽屉,发现用惯了的佩刀不翼而飞。
  不知是遗失,被挪走,还是被他人收入囊中。那种空落感让他第一次意识到:如果这把刀真不见了,谁能替代?如果这把刀归来,又会变成什么模样?
  后来那把刀被一个女人找了回来。他又带着那女人来了柏林。
  现在整个柏林都在谈论她,所有传言都汇成同一个问题: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?现在他看见了。
  希姆莱只瞧了大概两秒,便开了口,显是在问一个他知道答案却需要确认的问题:
  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  “温文漪。”
  她的指尖在裙摆上轻轻一按,像钢琴师在弹奏前先试一下琴键的触感,借着那一下把气顺过来。
  希姆莱眉峰微微一挑。“怎么拼?”
  女孩心跳一顿,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,不是“你家里是做什么的”,也不是“你怎么会在这里”。
  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念出来。Wen Wenyi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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