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崖边上(3 / 5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她笑着点头,泪水却先落下来。
  她从小就没了父母,他就是她的亲人,她的家,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落脚处,后来她总忍不住想,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天该多好。
  停在窗台的天竺葵前,停在她点头说“好”的那一刻。可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。
  纳粹上台了,街上挂满了卐字旗。
  一开始只是小事。医院里的雅利安同事开始用疏离的眼光看他,病人开始拒绝犹太医生的接诊,他的门诊量越来越少,排班总被挤到凌晨。
  从被禁止做主刀,到不允许进手术室,他被调去处理那些最脏最累的活,可他什么都没说。
  那时,他们家的犹太朋友纷纷买船票准备逃往美国,而他父亲说,“只要勤勤恳恳,不犯法,不惹事,他们找不到理由为难我们。”
  他依旧每天照常上班,照常看病,照常回家陪她。晚上拥她入眠时,还是那么温柔。
  可后来事情越来越严重。
  叁月,纽伦堡法案的补充条款出台,他们全家被迫戴上黄色大卫星袖标。
  他父亲选帝侯大街的诊所被砸毁,第二天,他的行医执照被吊销,叁十年的行医经验,救过的人命,发表过的论文,一夜之间全部作废。
  他的妹妹不能再去上学了。十四岁的女孩子,每天蜷在扶手椅里,望着窗外发呆,有时候她会问:“伊尔莎姐姐,我以后能做什么?”她不知该怎么答。
  他的母亲出门买菜,被邻居的孩子扔石头。回来时,头发上还沾着泥点,却还强撑着笑容:“孩子们闹着玩呢。”
  再后来,他父母位于夏洛滕堡区的宅邸被没收,那些传承四代的家具,那些他父亲收藏了一辈子的医学典籍,全都没了。
  他们搬来和她同住。
  那间小公寓变得拥挤,几个成年人挤在不到六十平米的空间里。
  他父亲整日坐在角落,攥着那把诊所的旧钥匙。他母亲倒是忙里忙外,做饭洗衣、收拾房间,只是有时站在厨房里,盯着墙缝一动不动。
  犹太医生越来越少,犹太病人也在渐渐消失,有的是自己走的,有的是被带走的,有的只是某天不见了,就再也没回来。
  一天傍晚,她下班回来,远远就看见公寓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。
  那是盖世太保的车,她只一眼心脏就沉进谷底。
  她躲在街角,看着他父亲被那些黑皮大衣推搡出来,眼镜破碎,嘴角流血,他的母亲还在回头张望,像在找什么,找她,找儿子,还是找一丝生机?
  十四岁的莎拉被两个壮汉架着,小皮鞋在半空徒劳地踢蹬。
  “伊尔莎姐姐!”女孩的尖叫刺破暮色。
  伊尔莎死命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自己冲出去,她知道冲出去意味着什么,她也会被带走,这个家,就真的连一个能留下来陪他的人,都没有了。
  领头的盖世太保始终坐在车里,没有露面,纱帘拉着,隐约可见一个棕发苍白的侧影,听取手下汇报时脸上还挂着笑。
  车子绝尘而去,尔她依然钉在原地,直到天黑了,路灯此第亮起来,主妇们呼唤孩子回家吃饭,收音机里元首的演讲震耳欲聋:“...雅利安民族的复兴...”
  她后来才知道,为什么那天他没被抓走。
  有人保了他,米特区医院的老院长,那位普鲁士贵族出身的老教授,在纳粹上台前就认识丹尼尔的父亲。
  那天不知收到什么风声,老人冒险赶到他们家,把一张文件塞进丹尼尔手里。
  那是一份临时证明,证明他是“帝国医疗系统的特殊资产”,正在处理一批关乎雅利安军人健康的秘密病例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