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承遗产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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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而她也笑了,一个噙着泪花的笑容,眉眼弯成新月,乌眸里却闪着波光,就像暴雨初歇的湖面,被阳光一照就亮得刺眼。
  在枪声中,在随时可能被子弹撕碎的地方,她在对他笑,对圣骑士,笑得毫无保留。
  君舍的食指微微收紧。准星之中,克莱恩的眉骨清晰得堪比射击场上的半身移动靶。
  开枪….
  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,女孩忽然侧身,小小的身体,不偏不倚挡住了圣骑士的头。
  她在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。
  炸毛的小兔,张开两只短短的前爪,挡在受伤的雄狮面前,矢志要和一群野狼拼命。
  君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  仅仅这一颤,十字准星便从克莱恩的眉心滑开。
  君舍盯着那十字线,盯着那躺着的男人,也盯着那小小的黑发身影。如果此刻扣动扳机...
  子弹可能会打中她。或许会先穿透她的胸膛,再没入他的眉心。她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回头看他最后一眼吗?
  可能会。不是一定,但可能会。
  即使打不中,公主也会眼睁睁看着她的圣骑士额头绽开血花,他会死在她眼前,死在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流弹下。温热的鲜血会溅上她瓷白的脸颊,黏腻的,带着铁锈味的。
  然后呢?然后她会哭,歇斯底里地恸哭,或者再也哭不出来。
  她会裹上一层厚厚的黑纱,戴着黑帽,像柏林街头随处可见的战争寡妇一样。以不被承认的未亡人身份,站在葬礼队伍的最末端,低着头,不让人看见她的脸,排着队,弯下腰,在他墓碑前留下一束白雏菊。
  再往后….
  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再笑了。那双他隔着望远镜看了无数次的眼睛,里面的光会像风中残烛一样,倏然熄灭。
  也许她会重拾手术刀,也许不会,也许她会继续救治那些该死的人,继续活着。又也许她会写一封遗书,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,随他而去。
  也许她会恨。
  可这小兔,他嘴角扯了扯,恐怕连恨都只会躲在洞穴里跺脚生闷气。兔子是真的会气死自己的,他曾在某本动物图鉴上读到过。她会像她窗台上那盆无人照料的绣球花般,慢慢枯萎。
  她看着不太像会拿枪四处寻仇的人。可万一呢?这只披着兔皮的狐狸,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,万一哪天,就真给她寻到了呢?万一哪天,她真握着那把可笑的小手枪出现在他面前呢?
  君舍阖上眼帘。
  叁秒钟,枪声、惨叫声…这世界上所有一切声响都消失了。修长的指节叩击着枪托,哒哒哒。像在数着什么,又像在叩问着什么。
  当他再度睁眼时,手指已经离开了扳机,枪口缓缓垂向地面。
  暗杀本国战斗英雄,实在罪孽深重。
  毕竟,他可是帝国最恪尽职守的公务员,十年如一日地扮演着完美军官的角色。在战场上谋杀同僚?难道要在年终述职报告里写上:“因私人恩怨,击毙同窗兼前线指挥官,顺带继承其遗产”?
  太不体面了。
  再说他死了,柏林那些贵妇人哭湿的手帕,最后不都得塞到他手里?他没功夫应付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。
  为了帝国,为了前线将士的士气,算了,不找理由了,谁让他是帝国最恪尽职守的公务员呢?
  他重新举起枪,顺手瞄准一个往那边冲去的英军。砰地一声,那人应声倒下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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