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被亡夫的表哥看湿了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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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钟清远忽觉没趣,便带着他那一班人先行离开,他前脚赶走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  那声音在民国二十三年的小城里是个稀罕物,街上跑的还是黄包车和马车,能开得起汽车的,整个城也数不出几家。
  厅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,几个靠近门口的仆从伸长了脖子往外看,然后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,脸上露出一种又敬又怕的表情,慌慌张张地往两边让开。
  秦家的人忽然一个个站起来了,连秦二爷那个圆滚滚的身子都从太师椅里撑了起来,秦三爷拄着拐杖也站直了,几个旁支的婶娘更是整了整衣襟,捋了捋鬓角,脸上那副争家产的嘴脸忽然收了起来,换上了一种恭恭敬敬的表情。
  沉老夫人倒是一动不动,只微抬下巴,像一尊终于有了活气的佛像。
  龙灵只能跟着赶紧站起来,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的肩膀,偷着眼往门口看去。
  那个人走进来的时候,厅里的烛火都跟着晃了一下。
  他款步而来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不像是来奔丧的,倒像是来巡视自家的领地。
  那身黑西装剪裁得极其阴毒,每一处线条都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,长腿迈动间,裤褶处泛起一股子厚重而矜贵的缎子光泽。
  这身皮相,倒像是从哪本描金绘彩的洋派画册里生生裁下来的,精致得叫人觉着不真实。
  他已是过三十的年纪,正是一个男人熟透了的时候,周身透着股子被金钱与权力浸淫出的矜贵。
  龙灵不敢看他的脸,连忙垂下头,生怕叫人看见了编排他不守妇道。
  “姨奶奶。”男人走到沉老太太跟前,微微欠身,声音低沉磁性,却如昆仑碎玉,听不出多少哀恸。
  “清岚啊,你可算来了。”沉老夫人这才站起来,虚扶了下他的手臂,混浊的眼里竟挤出了两点泪,“霄声走得急,昨儿大喜,今儿大丧……这秦家的债,老婆子压不住了。”
  这话说得客气,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白白,秦家没了秦霄声,需要一个能撑场面的人,而这个人,她选中的是钟清岚。
  钟清岚微微垂了垂眼,嘴角带着一个谦逊的弧度,语气平淡,甚至称得上凉薄:“姨奶奶言重了,清岚不过是个替人算账的,秦家的事,自有您做主。”
  替人算账的。
  龙灵后来才明白,他说的“替人算账”是什么意思。
  他在英国开的一家洋行里做买办,管着整座上海的进出口贸易,手底下几百号人,连英国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。
  可在沉老太太面前,他说自己是“替人算账的”,谦卑得滴水不漏,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,你只看见鞘上的花纹,看不见刀刃的锋利。
  沉老夫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,点了点头,又说了几句“你来了我就放心了”之类的客气话,便坐了回去。
  寒暄了几句,钟清岚的目光终于动了,慢条斯理地在厅里转了一圈,落到角落龙灵脸上。
  龙灵就缩在人群后头,像是被这满屋子的白幔生生挤到了影子里。她低着头,从钟清岚的角度看去,只能瞧见她那一截凝霜赛雪的脖颈,颤巍巍地折出一个卑微的弧度。
  她不敢抬头,一双眼只死死地盯着钟清岚那一双漆黑锃亮的皮鞋,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旗袍,料子不算单薄,松松裹在她那细弱的骨架上,越发衬得那身段像是一支刚出水的白藕,在衣衫里摇摇晃晃,透着股子伶仃的、随时会被折断的危险。一头乌压压的发,只用了一根素簪简单挽起,鬓边别着一朵白绒花。
  在钟清岚眼里,这女孩子实在是单薄得过分了。
  那旗袍领口紧紧扣着,严丝合缝,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,瞧上去是那么脆弱,那么……可怜。
  那是种像碎瓷片一样的可怜,扎在手心里是疼的,可若是不狠命揉碎了,倒真显不出它的贵重来。
  他隔着金丝眼镜,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  龙灵在那视线的剐蹭下,只觉得后脖颈子那块细肉登时一阵紧缩,仿佛昨夜那些鬼丝又从地影里钻了出来,让她的脸蛋在刹那间红了个透,像是一抹在这死气沉沉的宅子里偷生的桃花色。
  她原本死死盯着那双漆黑锃亮的皮鞋,可那目光太沉,压得她脊梁骨发酥,龙灵的手在旗袍上狠命揪了一把,才颤巍巍怯生生向上一撩眼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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