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(2 / 2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只是当下,这双相似的眼眸里,不是宁静,唯有溢出来的满满泪水,和冰冷彻骨的恨意。
  钟仪岚呆呆地盯着这双眼,刹那间时间凝滞倒流,她眼前晃过无数重叠破碎的虚影——是少时贞尼庵的偏房,她和莲慧跪在蒲团上念经;是她半夜饿得睡不着,莲慧在泥炉上煮的一碗青菜汤;是某个午后,莲慧眼角眉梢都是笑,脸颊微红,给她看手腕上画的一朵青莲……
  “咳咳咳!”
  胸腔里腥甜上涌,幻象犹在,钟仪岚弯下腰,生生咳出了一口近乎发黑的血,星星点点洒在她自己灰败的衣摆,触目惊心。
  形如枯槁,摇摇欲坠。那张曾经保养得宜的脸,此际只剩青白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。
  沈临桉一直端坐在次座上,冷眼旁观。此刻,他微微垂下眼帘,眸中情绪莫辨,平铺直叙地说:“钟仪岚,你要疯了。”
  钟仪岚咳得撕心裂肺,闻言突地抬起头,那双眼里的暗红血色愈浓,将眼白都要吞没。她呼吸急促,脸上却浮现出自嘲的惨笑。
  “是……我要疯了……”她嗓音嘶哑地说,“我早就疯了,早就疯了……”
  钟仪岚呼哧喘着粗气,转头盯着那仍在抹眼泪的女子,忽而怪笑了一声,骷髅般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!钟仪岚拽着她,按着她的后脑,朝最近的那根朱红圆柱狠狠撞去!
  变故只在眨眼之间,沈临桉却如早有预料,抢在她起身前冷声:“拦住她。”
  黑甲卫反应极快,在钟仪岚暴起时就已然扑上。一人扣住手腕,一人反押胳膊,最终没让她得逞。
  穿嫁衣的女子逃过一劫,跪坐在了原地。奇异的是,若是寻常人经历过此生死之间的威胁,多少都会惊惶后怕,她却仍不哭不闹,唯有满脸泪水。
  “钟仪岚,你竟然要杀了她!”裴江照难以置信地斥道。
  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人,三番五次坑害自己钟情的人不够,背信弃义辜负临终托付不够,蛮不讲理毒害无辜者不够,如今还要痛下杀手,将人拖着和自己一起死?!
  赴死不成,钟仪岚最后的力气仿佛都耗了干净。她不再挣扎,任由黑甲卫架着,瘫软在地如同没骨头的烂泥。
  “哈哈、哈哈哈……杀她?我在救她!”钟仪岚喊道,“我在救她早离苦海,随我快快去见小莲,我要去见小莲……”
  她前言不沾后语,碎碎念着:“释迦王花无解无休,凡中者无有逃脱……我要疯了、我要死了!这是我欠小莲的,是我的债、我的罪孽,区区九十九个日夜,不比我失去你后的十多年……”
  钟仪岚抬起眼,直直注视着沈临桉,那双被暗红血色全然吞噬的眼瞳亮得骇人,怨毒地咒道:“沈临桉,你以为你能逃过吗?”
  此时的钟仪岚枯瘦如柴,面白似鬼,满口淌血,全不像个活人。不止诡谲瘆人,更令人毛骨悚然。
  但沈临桉的反应却还是和那天在佛堂一样,甚至更平静:“我不是你。”
  钟仪岚嗓音低哑,如同念着恶咒:“你迟早会是的……心生种种法生,心生种种法灭,欲壑难填,执念不休。”
  “沈临桉,你汲汲营营,不惜用尽手段也要攥紧权势在手里;你爬上东宫,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至高无上的地位;你翻云覆雨,沈靖川头疼的粮草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,你用不竭的金银从哪里来?”
  “凡人之欲,不过权财声名,你的执念是什么,你的贪欲是什么……沈临桉,你的妄求是什么?”
  裴江照自始至终站在一旁,听到这里,心神浑然大震。之前的种种猜测、观察还有疑虑,在钟仪岚眼下状似疯言疯语,实际一语道破的诘问里,如同散落的珠子逐一串联,尘埃落定。
  钟仪岚不知道,裴江照的心底却悄然浮出沈临桉的答案。而这世上,恐怕唯有一个人能让沈临桉如此牵肠挂肚,费尽周折,徇私偏袒。
  可豁洛温乌的山崩刚刚传来。
  钟仪岚道:“不论你求什么,最终都成空妄……我咒你被刺死、毒死、疯魔至死,咒你终将被夺权斩首,咒你跌下稳坐的位置,咒你散尽不该有的金银,遭万人唾弃!”
  裴江照脸色铁青,但钟仪岚越说越快,越说越狠。沈临桉不示下,黑甲卫便一动不动。
  钟仪岚无知无惧,眼中的怨恨与恶毒几乎燃成了一团黑火,毒蛇吐信般地咒道:“我咒你永不得所爱所求,焚心蚀骨,若有在意之人,必因你灾祸缠身,不得好死!”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