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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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顾从酌头痛欲裂,强撑着意识清明,想道:“乌力吉已死,草原王室血脉断尽,各族必定内乱不止,朔北可安。”
  彻骨的寒冷从湿透的衣物和包裹周身的泥水中渗透进来,刺骨的冰成了麻木的钝击,将血液都冻僵。
  顾从酌又想:“沈祁被抓,幽禁皇宫,谋逆无望;虞佳景在大狱,向平凉王发难名正言顺,镇北军和辽东军都可受命。”
  冷意奇异地与身体各处传来的锐痛交织在一起,顾从酌后知后觉地想起,乌力吉力竭前砍中过他几刀,其中最深的落在侧腹。
  不知是太冷,还是鲜血流逝太多,顾从酌恍惚间生出了浓重的困意,眼皮沉重,遏制不住地想要长眠一觉。
  壮志既筹,深仇得报。
  顾从酌慢慢阖上眼,连带的,他的思绪好像也被寒冷拖慢。
  “可为什么,我还有一件事想做。”顾从酌混沌地想,“是什么?”
  额头有温热的液体流过,滑过他的眼窝,带着铁锈的腥气,是血。粘腻的土腥味裹在周围,覆在他的盔甲,是碎石烂泥。
  除此之外,顾从酌好像还闻到了一点浅淡的,快要消散断绝的香气,从他的胸口幽幽飘散出来,似有若无。
  如同丝线,引着他绕过无边的黑暗,短暂地做了个迷离的梦:
  【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变换,跳跃,毫无章法。
  一会儿是香藏寺的山门外,夜半求宿,住持前来打开寺门;一会儿是半月舫的回旋楼梯,藤黄短衫的伙计恭敬迎来;一会儿是三皇子府的卧房,绘有雪地红梅的屏风竖立,照出虚虚晃晃的人影……
  诸般情形一闪而过,只留下一片片模糊的色彩与难以名状的心绪。最后,所有的晃动嘈杂都归于平静。
  周围不再虚空,平地生出连绵不绝的高大山川,层次楼宇点缀期间,宫墙高耸。
  顾从酌感到身下成了坚实平整的支撑,触感柔软像是被褥。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土腥,而是一缕袅袅升腾且温醇宁和的香雾,似乎来自不远处。
  香味很熟悉,是顾从酌用过,后来又赠予出去的安神香,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同。
  顾从酌看着殿顶上的繁复纹路,勾勒出祥云仙鹤,心想:“恒寿山。”
  他在恒寿山的行宫。
  一道锐白闪电如银蛇撕裂漆黑,怒雷紧追其后,震得他从昏昏欲睡中惊醒,蓦地想起自己还有人未见,还有话没说。
  顾从酌拧着眉,用尽全部意志,将自己一寸寸从床榻上拖拽起来。他急喘着气,手按着伤口缓了片刻,然后踉跄下了地。
  殿内很安静,只有他凌乱的呼吸,还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。当然,还有雷声,沉闷的,滚动着,越来越近。
  视线逐渐模糊发黑,意识摇摇欲坠,但顾从酌不知怎的,兀地生出莫名强烈的预感,就好像推开殿门,他想见的人就在门外。
  殿门轰然大开。
  瓢泼大雨倒灌而入,水雾飞溅。在这片狂暴的雨幕电光之中,顾从酌隔着如注的雨水,看见了面前数步开外的一道身影。
  那人身形纤瘦,好像随时要被风雨卷走。无伞无蓑,单薄的衣衫被大雨浸透,勾出伶仃的身躯轮廓。
  他面色苍白,最令人心悸的却是那双暗红的妖异眼瞳,正直直地,一瞬不瞬地怔然望着他。
  犹在梦中。
  顾从酌近乎本能地,笃定地念道:“临桉。”】
  ……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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