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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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昏沉,却不是全然黑暗。
  一些破碎的、被长久年岁暂时掩埋的画面,在昏沉中悄然浮现。
  顾从酌看到了很多双眼睛,很多很多双,焦褐色的、蜜一样的瞳色,含着笑或者意味不明,偶尔被欺负了、被“检查”身份了,则会像被水汽晕过,眼睫湿漉漉,眼尾却发红。
  眼睛的主人都是沈临桉。
  而顾从酌忽然想起,他其实早就见过这双眼睛,在三年,或者说六年前,在此刻的旧梦里。
  *
  弘熙十九年,三月十三。
  “……尔公主柔嘉成性,温惠秉心,兹册为净朔公主,望务敦睦邻之道,广宣大昭衣冠,克循壶教之规,永固边陲藩屏……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”
  旌旗猎响,飞沙漫漫。礼官拖长的尾音消散在初春的寒风里,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驶出京城。
  奉命护送的是镇国公之子,顾从酌。
  时年十八的顾从酌策马行在公主銮驾前,身姿修长,俊逸非凡,通身银鳞软甲,冷光凛凛如一柄出鞘利刃。狂风掀起他束发的黛蓝飘带,末梢在半空飞扬不止。
  銮驾驷马并驾,金漆挂绡,飞起的檐下金铃叮叮当当,却掩不住低低的几近于无的泣声。
  远嫁他乡、和亲外族,即便大公主素来传闻端庄娴雅,且听说此次和亲是她在御书房中自请而来。但此时此刻,再多的大义胸怀,恐怕也难抵远离故土的满心伤悲。
  “驾!”
  马车旁的侍女垂头不语,只自己悄悄拭着泪。倒是常宁一如既往地憋不住话,两腿一夹马肚,堪堪追到顾从酌身后,只比他落后半个马头。
  常宁皱着眉,一张脸从来藏不住想什么:“少帅,咱们明明刚在独石关打了胜仗,怎么还要和亲?”
  前朝旧廷,回回兵败要不然就是送钱割地,要不然就是封王封侯,时不时还从宗室里选位女子嫁去,最离谱的时候甚至闹出过“三岁幼女出嫁”的丑闻。
  可大昭不是旧王朝,镇北军也没有败走独石关,领兵的顾从酌更是骁勇过人,一剑斩杀鞑靼皇子于马下。怎么还要送公主前去那等茹毛饮血的蛮族和亲?
  顾从酌目光平视,嗓音却冷:“朝廷总不能一直打仗。”
  道理很简单,犯边的外族是打不完、杀不完的,中原的土地辽阔肥沃,只要外族人还要吃粮饮酒,就会觊觎关内的疆土。
  因此胜仗换来的,只是暂时的俯首称臣,待到天寒地冻,边疆仍旧不宁。反反复复,折腾的仍旧是百姓。
  常宁攥紧缰绳,手背青筋凸起:“那和亲……是朝廷想要太平?”
  顾从酌并未直接回应。
  太平是休战的一大原因,皇帝下旨和亲,一方面是想让国库缓口气,让北境的子民能够休养生息;另一方面,也是警告,是威慑。
  提醒败寇,公主和亲不是因为大昭打不过,好让不知哪天又开始蠢蠢欲动的鞑靼,记得他们已经战败过且付出过代价,记得他们已经俯首称臣。
  不过这些只是顾从酌的猜测,皇帝并未直言,他也不好说出口。因为在大多数人看来,此事是在圆满中了结的。
  除了战死的士兵、丧子的人家,还有自小在京城长大的公主……
  顾从酌端坐马上,心道:“还是有人为此牺牲了。”
  什么时候,大昭与边关,才能迎来真正的安宁呢?
  他正漫无目的地想着,不知为何,心头莫名一动,若有所感。就好像冥冥之中感受到有一道视线格外执着,隔着绵延不绝的送嫁队伍,也能牢牢地落在他身上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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